常常听朋友把瑞士的风景与杭州比较，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对于瑞士的向往，除了与之前签证的麻烦程度成正比之外，应该还带有一种对比的心情。

3.27 出走

星期五傍晚火车渐渐离开波恩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一样。仔细想一想，虽然一个人在路上很多次，但常常是穿梭于大大小小的机场之间，长时间的纯火车旅途并不是很多。但其实火车一直是我喜欢的旅行方式，列车在山间和平原穿越的时候，眼前的开阔常会让我有难以名状的感动。而对于欧洲的火车系统，也一直有着美好而深厚的感情。几年前和王颖两个人靠着一张Eurail Pass几乎走遍西欧所有国家仍是人生至今最美好的旅程记忆，所以当自己一个人在Siegburg的站台上以狂奔的姿态踏上只差30秒就赶不上的前往Basel的列车时，我无限的怀念起和王颖一起出走的日子，想起在她的安排下我们是如何分秒不差的赶上每一趟火车的精准。

周末晚间的火车与我想象中的拥挤相去甚远，比之前在上海出差周末回杭州连动车的站票都买不到的情形要轻松许多。列车过了Mannheim以后就已经空了一半，窗外除了星星点点的闪烁灯光已是入夜的寂静。Ipod里流淌着王菲清澈的嗓音，这么多年过去，只对她的声音不离不弃始终如一，独自一人随着列车在黑夜里驰骋的时候，她的音乐是再适合不过的陪伴。

不知不觉间跨越了德瑞的边境，唯一的提示是手机上的T-Mobile变成了Swisscom。有一点点的小感慨，一道因为签证长久难以越过的国境线，真正跨过去的那一刻却来的这样悄声无息，安静到甚至无法察觉。

十一点，列车准时停靠在Basel的月台，接下去一个小时瑞士境内的火车旅程用鸦雀无声来形容毫不为过，想到任何中餐馆里都存在的极度喧嚣，对瑞士人的安静瞬间佩服的五体投地。午夜十二点，经历了近六个小时的长途奔袭，在寒风中看到苏黎世的湖面，标志着毫无计划的瑞士周末之旅的开始。

3.28 苏黎世 Heavy Rain

（之前查看bbc网站上的天气预报就已经对苏黎世的坏天气作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莫名其妙的下一整天雨还是让人有点扫兴。）

预订的住所正好坐落在湖边，一个叫Kusnacht的地方，民舍一样的三层小楼，虽不奢华却相当温馨，俨然和在德国住的商务酒店天差地别的风格。打开窗便能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这也是对苏黎世最美好的印象。

在湖边闲逛的时候很自然拿眼前的景致与西湖对比起来。其实的确是有些类似的，只是这里更干净也更安静一些。但若只是评价雨里的景色，西湖似乎更胜一筹，也许住在杭州的人们真的就是这样幸运，用不着千辛万苦的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大老远跑来欧洲看差不多的景色。

和几乎所有欧洲城市的布局一样，苏黎世的中心就在中央火车站的周围。走出车站一看出去就知道这是个富有的城市。也许少了一丝摩纳哥的贵气和歌舞升平，却有着以金融业打底的都市的前卫和冷傲，一种接近德国的气质。UBS和Credit Suisse的标志在市中心的抢眼位置直面而视赤裸裸对彼此宣战。据说08年UBS出事之后，瑞士本土的人民对这个曾经让他们为之骄傲的银行有深切的失望，不负责任的冒险毁掉了形象也毁掉了人们的信任。

也许是雨天破坏了兴致，苏黎世这个城市，尽管很干净也很漂亮，却少了一些让人惊艳的元素。

3.29 日内瓦 Sunny Intervals

几年前有朋友从日内瓦寄明信片给我，如今自己来到这个城市在街头闲逛的时候竟然看到一模一样的卡片现在仍有售卖，可惜来不及问地址，不然寄回一张同样的明信片给同一个人会是感觉很妙的一件事情。

从苏黎世去日内瓦的过程可谓艰辛。我最终还是以两分钟之差错过了预订的火车，临时改变计划却踏上一辆开往日内瓦机场的疯狂列车。因为之前晚点了半小时，这趟开往机场的火车在后来的路途中明显的竭尽全力尝试突破速度极限，一路摇摆着飞奔过高低起伏的山路。我第一次在火车上体会晕车的感觉。但是后来看到的日内瓦最终让我觉得，三个小时的辛苦旅程，自有它的价值。

很多人对瑞士的法语区，无论是景致还是当地人的友善程度，都倍加赞赏，所以我自然会有些许期待。由于又是晚间到达，与城市的第一眼接触还是在夜晚。与苏黎世的寂静相比，日内瓦的夜晚显得明亮也热闹许多。并且从第一眼看到起就觉得，这真的是个很法国的城市。而这种感觉，在后来待在日内瓦的每一分钟里都如影随形。

耳边的声音从硬邦邦的德语变成了软绵绵的法语。计程车载着我前往位于旧城区的住处时，看街边房子的样子，甚至窗栏上的花纹，都让我一遍遍的想起巴黎。同是寒夜，一路上经过的酒吧餐馆却都在营业中，室内透出来的暖色灯光还有人们洋溢着笑容的脸庞，都和苏黎世的全面闭市是鲜明的对比。

按着酒店美丽的前台小姐介绍按图索骥的找到一家营业到凌晨一点的法国餐厅。若不是亲身体会，很难想象在这里从事餐饮服务业的瑞士/法国人可以这样勤奋的工作。尽管到今天我还是不能昧着良心对法国菜大加褒扬，尽管那变着花样有各种奇怪吃法的鱼汤咋一尝便让我想起以前大学宿舍里越南学生一做饭就溢满整个楼道的鱼露的味道，法式餐厅里上菜时用各种辅助工具排开的阵势加上幽默并且殷勤的服务生，还是会让人在走出去之前心甘情愿的掏不少小费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一个可能会让我记得很久，很经典的属于法国人的瞬间。之前给我上菜的服务生，刚结束一晚的工作，端着工作餐来到我边上的桌子旁。说是工作餐实在是一种过于简约的形容。他很认真的把头盘和主菜放好，把甜点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再在另外一个加了柠檬片的玻璃杯里倒上纯净水。静观完一系列动作之后，我忍不住对他说：Bon Appétit，他笑着轻声应到：Merci Bon Appétit，然后开始全神贯注的享用晚餐。坐在一边的我，尽管疲惫，心情却一下子变的愉快起来。

朋友曾经说，杭州有“东方日内瓦”之称，只是不如日内瓦大器。的确是这样。从夜晚走出火车站的一刻起就真的先想到用大器来形容这个城市。尽管天色明亮的时候能看到很多悬挂着世界顶级名表品牌的大楼外观显得如此陈旧，但是就是有一种沉稳的气势迎面而来，丝毫不被其貌不扬的外表所掩盖。

亲眼见到Lac Leman，磅礴气势的确与西湖大相径庭。清澈的湖水被包围在还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阿尔卑斯群山脚下，“湖光山色”是能被用来形容眼前景致的再适合不过的词语。湖上依然寒风凛冽，所以能在充满暖气并洋溢着美食香味的观光游船上体验游湖的感觉实在是件很幸福的事情。游船的完整路线会沿着湖岸一路经过瑞士和法国边境上的各个城镇，所以船的两头一边悬挂着瑞士国旗而另一边挂着的则是法国的国旗。大概在比邻的国家里，也只有瑞士能与法国如此和谐的共存。因为是Gourmet Cruise，所以对船上的餐馆是寄予了一点期望的。依然是很典型的法式餐馆，只有法语的菜单，柔声细语谈笑风生的服务生，摆放考究并且点缀到位的头盘和主菜，且不评价味道，单是在湖光山色的包围里吃一顿法国菜这个画面本身，也许已经是一种体验。在这种环境里成长的人们，还能有什么理由叫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做享受生活呢。

天气挣扎了将近整个周末，终于在我即将离开日内瓦的时候放晴。没有想到的惊艳因为天气的突然转变而被留到了旅途的最后。在从日内瓦经过洛桑前往苏黎世的途中，火车沿着湖岸在高地上行进，从窗外看出去，明媚阳光里远处延绵的雪山，一望无际的闪烁湖面，还有岸边成片的农田民舍葡萄藤尽收眼底 – 我曾经想象无数次的瑞士该有的样子，终于在离开之际看的心满意足。所以，即便旅程很短，却没有遗憾。

从日内瓦回波恩的旅途因为转车和延误历时超过九个小时。在火车上临时找了纸笔记录下些许心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这也恰是我偏爱在火车上旅行的原因。

3月29日是09年欧洲夏令时的第一天，将表调快一小时，于是晚间八点的时候天还亮着，感觉真好。